(相声)
甲 告诉您个好消息。
乙 什么好消息?
甲 本人要结婚了。
乙 是好消息。青梅竹马,终结秦晋,向您表示祝贺!
甲 还没登记呢!
乙 我不白祝贺了吗?
甲 别着急。经过我的努力争取,顽强拼搏,已经得到了姑娘满意的答复。
乙 什么答复?
甲 “以后再说吧!”
乙 啊?以后再说?
甲 看你这个傻劲儿,我判定你没结过婚,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,简直连个姑娘都没见过。
乙 何以见得?
甲 你不懂,男女青年谈情说爱,语言非常有特点。
乙 什么特点?
甲 含蓄、委婉、富有弹性。
乙 有意思。我还真没有谈过恋爱,也不知道怎么个“弹性”法。
甲 这“以后再说”四个字,表面看来,并不干脆利落,斩钉截铁,但是它柔情绵绵,余味无穷啊!
乙 嗬!什么余味?
甲 貌似推辞,实则肯定,引而不发,欲擒故纵,用外交语言来说,叫做“两国的关系发展具有广阔的前景”。
乙 看来,你的恋爱经验颇为丰富。
甲 说不上。但也有一定的研究。
乙 能不能结合你自己的恋爱史,给大伙谈谈体会啊?
甲 那多不好意思啊!
乙 嘿!还害羞呢。行了,同志们,欢迎小赵同志给咱们谈一谈恋爱经验好不好?(带头鼓掌)
甲 那好吧,我的经验很不成熟,但是我经过反复的实践,认真的观察,终于得出一个结论。
乙 什么结论?
甲 佳人爱才子。
乙 什么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乱七八糟的。
甲 真是不学无术,你懂得什么叫才子佳人吗?
乙 才子佳人,不就是老戏里的公子小姐吗?
甲 看看,说你不懂,你就不懂。公子小姐是什么?是纨绔子弟、千金闺秀。才子佳人可不一样。比如才子吧!可以是公子少爷,也可以是革命战士、共产党员。
乙 新鲜!
甲 譬如,我说你就是个才子。
乙 我是个才子?(学戏白)“小生马志强,乃京津人氏。自幼寒窗苦读,今正是大比之年,皇王开科,乃束装就道,赴考去也。”是这样的才子?
甲 看你理解到哪里去了?才,指才学、才华、才能、才干。子,泛指青少年。风华正茂、才华横溢的青少年就叫做才子。咱部队培养的军地两用人才都叫做才子。你是通信兵副班长,精通本职业务,爱好文学艺术,会说相声,人又年轻,所以是个才子。
乙 托您的福,赶上时候了。要不,上哪当才子去呀?惭愧,不敢当。
甲 说你是个才子,你“不敢当”,说你是笨蛋,你高兴吗?
乙 是不太好听,行,我就当个才子,那么,佳人是什么呀?
甲 这还用说,佳人就是好人!
乙 哦,老好人儿,和稀泥儿。
甲 你打什么岔呀?好人都去和稀泥,谁垒砖砌瓦呀?
乙 这敢情是盖房子来着。
甲 告诉你,这“佳”就是“好”的意思,在这里特指女性的美好。最佳女主角,最佳女运动员,都是最好的,你能说潘虹演陆文婷、杜十娘不如你?
乙 比我强。
甲 所以佳人就是好人、美人。
乙 噢,佳人爱才子,就等于说美人爱咱们革命战士。那我问你:你们连的兵有几个和王昭君、杨贵妃、貂婵、西施谈恋爱的?
甲 你不懂美,缺乏最基本的审美观点。
乙 我也弄迷糊了。
甲 告诉你,美是一种概念。是不是美人有个区别,有个标志,有个条件。
乙 什么条件哪?
甲 就是心灵美、语言美、行为美、环境美,符合这四美条件的就叫美人。外形美根本没有挂上号。
乙 这么一说,貂婵、杨贵妃都不能算美人了,那猪八戒算美人哪?
甲 嗨!它挨得上吗?
乙 那谁算美人呢?
甲 玉珍。
乙 没听说过,玉珍是谁呀?
甲 你怎么又忘了?外形美在四美中根本就没有挂上号。人家玉珍是心灵美。
乙 玉珍心灵美。
甲 她不但心灵美,语言行为,体态服饰,举止言谈都是美的。
乙 情人眼里出西施。看来你俩感情不错。
甲 玉珍是五讲四美的“佳人”。
乙 当然爱你这个两用人才的“才子”了。
甲 其实在当初,我可说不上是两用人才。由于十年动乱,刚入学就失学,学业荒废,当兵时说是高中毕业,实际上连个饭堂表扬稿都写不成。
乙 是够差的。
甲 我下边没多久就调到了炊事班。一次司务长叫我填写明日食谱,我想,咱是高中生当个炊事员,本来就是砍了原木做橛子——大材小用,填个食谱,能有啥问题?根据安排,嚓嚓嚓嚓就写上了。
乙 都是吃些什么呀?
甲 早餐花卷,午餐面条,晚餐糖包。
乙 伙食还不错。
甲 谁知牌子一挂,全乱了,把大伙儿吓了一跳。
乙 怎么了?
甲 早上吃花卷,我在“卷”的外边多写了一个大“口”。
乙 吃花圈。乖乖!这玩艺能吃吗?
甲 中午吃面条。我把面字写成一横,一撇一个口,简化字,多省事。那一撇咱写得格外有力,使劲一挥。嗨!这就叫书法。
乙 妙笔生花,挥洒自如。
甲 大伙一看,傻了,怎么叫石条啊?
乙 石条?啃不动,晚餐呢?
甲 糖包也写错了,写成了“糠包”。
乙 嗬!吃糠包,“忆苦思甜”哪!
甲 为这事,咱宣传队的同志还写了讽刺诗表扬我,刊登在一九八三年一月三十日《解放军报》第三版的右上角,不信你查查去。
乙 那是表扬吗?那是讽刺!没羞没臊的。
甲 反正不管表扬讽刺,只要出名就行。
乙 也太寒碜了。
甲 玉珍知道我的底子,就经常哼哼教导我。
乙 哦!哼哼教导,这玉珍是害了相思病了。那是谆谆教导。
甲 “谆”,对了。要我发奋努力,积极学习,争当一个对人民、对国家有用的纯才。
乙 啊?蠢才?
甲 是纯才,纯钢的纯。玉珍知道我到了炊事班,就写信鼓励我,既要学好文化知识,又要学习好炊事业务,还给我寄来了一本书。
乙 什么书?
甲 《哼调技术》。你看我声音沙哑,五声不全,嗓子简直比脖子都粗,还哼什么调呀!
乙 寄来不容易,你打开看看。
甲 第一章《四川风味》。
乙 大概是四川山歌小调。
甲 可以,我看看有没有《跑马溜溜的山上》。
乙 对!有好听的,咱也学学。
甲 一查,嗨!哪有跑马溜溜山歌小调啊,净是辣子肉丁炒鸡蛋、四喜丸子溜肉片、糖醋排骨麻辣鸡、麻婆豆腐炒黄鳝。
乙 大概四川人爱吃,连山歌小调也唱这个。
甲 怎么?一本书从头到尾都它呀?
乙 看来有问题。
甲 合上书一看书名?怎么这“哼”字下还带四个点?也许是低音符号吧?
乙 瞎蒙,有这样的低音符号吗?
甲 嘿,哪是《哼调技术》,是《烹调技术》!
乙 烹调、哼调,能是一码事吗?
甲 闹了半天,如梦初醒——原来这烹调就是煎炒烹炸,做菜的意思。
乙 可以看得出,你那个小佳人玉珍对你的学习真是关怀备至、用心良苦啊!
甲 是啊。我暗暗下定决心,男子汉大丈夫是应该有志气,不混出个样来,不回去见她!
乙 对!到上海跑单帮去。
甲 你搅和什么呀。从此我象变了个人。
乙 女十十八变。
甲 东奔西忙,上窜下跳……
乙 神经病!
甲 双管齐下,左右开弓……
乙 打人哪!
甲 一方面复习语文外语数理化,一方面结合本职,苦练烹调技术。能者为师,不耻下问,节假日还跑上十几里路到宾馆找厨师学艺连队安排我探亲,我都没回去。
乙 把玉珍忘了。
甲 不是,我技术没熟练,水平没提高,学习没结业,成果没出来。拿什么向玉珍汇报啊?
乙 “气管炎”(妻管严)发展对象。
甲 我报考了河南刊大,专修语言文学专业。
乙 看得出来,你现在说话是老鼠偷啃茶缸子——
甲 此话怎讲?
乙 满口净瓷儿(词儿)!
甲 我坚持收听中央电视台的英语讲座,不分昼夜,雷打不动。
乙 还真有股劲儿。
甲 一次副连长十点半查哨,听到我正在外边树林子里和一个姑娘谈话呢!她说一句,我接一句,窃窃私语,娓娓动听,但隐隐约约又听不清楚说的啥。他一想:坏了!这个稀拉兵一定是和驻地附近的哪位姑娘拉扯上了。就大喝一声:“赵元龙!”“到”“你深更半夜和哪位姑娘谈话呢?”“学英语。”“薛英玉?名字挺好听的,别说是薛英玉,林黛玉也不行!简直是乱弹琴!过来我看看!“给你!”
乙 哪位姑娘?
甲 “海燕——”
乙 什么?
甲 “海燕”牌收音机。
乙 乱套了。
甲 去年,军委邓主席号召培养军地两用人才,可对了我的劲了。给玉珍一说,她别提有多支持了!她说:“你当兵五年了,本来该你探家,我也想你,有时想起来,心里酸溜溜地挺不是个滋味儿!”
乙 别伤心。
甲 “但如果现在你回来,必然耽误学习。机会难得,分秒必争,你就别回来了。”
乙 姑娘对你多支持!
甲 “我准备到年终考核的时候,去部队验收你的学习成果,分享丰收的喜悦。如果你成绩优秀,一切合格,成了两用人才,那咱就登记结婚算了。你说好吗?”
乙 好好好!现在结婚就行。
甲 你着什么急呀!
乙 我等着吃喜糖呢!
甲 看了信以后,我就马上跑到指导员那儿:“指导员,我要求参加摄影班,参加圆艺班,参加缝纫班,参加养殖班,参加美术班,参加农机班,参加工匠班,参加修理班,参加武术班,参加不一般。”
乙 是不一般。不是只准参加一至两个专业班吗?你怎么都参加了?
甲 过去两年我都自发地学了些,虽然不很系统,但都有点基础。趁他来队监考,争取多捞几个结婚证。
乙 不是结婚证,是结业证。
甲 反正不管结什么证,都是好事儿。你看我除正课时间完成好教育训练任务外,剩余时间都拼上了。现在,咱不但煎炒烹炸有技术,还写诗绘画练武,种花种草种蘑菇,养鸡养鱼又养兔,会冲洗,会放大,还会摄影选角度,裁新衣、补旧裤,上台就能演节目。要问演得怎么样?观众同志们都清楚。
乙 不错,不错。
甲 说快也快,考试的时候到了,玉珍来到了部队,望着她那苗条的倩影,看着她那清秀的雎庞,盯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,我激动得简直就要醉了。
乙 美的享受。
甲 我当兵五年,父亲去世,母亲残疾,全靠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撑着我这个岌岌可危毫生气的家庭。她种着八亩责任田,该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流了多少汗水呀!我哭了。我非要拿出最优异的成绩回答她不可!
乙 男子汉大丈夫嘛。
甲 考试了,我精神抖擞,信心百倍,过五关,斩六将,五门功课,八门专业,全都夺得了优秀成绩。这时候,政治机关发来了奖状,朝阳宾馆寄来了聘请书,函授大学寄来了学生证,《战斗文艺》也刊登了我的作品。经组织上批准,我们俩办了结婚手续。
乙 多喜临门哪!
甲 婚礼开始了,我们向各位来宾致敬!
乙 一鞠躬,夫妻对拜!二鞠躬……
甲 然后指导讲话。他说:“我的贺词,就是一幅对联。它既是同志们的热情称赞,又是党支部的殷切希望。”说完展示出来。嗒!那真是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,真棒!
乙 上联是:
甲 “当军队地方两用才子”;
乙 下联是:
甲 “做言行表里四美佳人”。
乙 比写讽刺表扬你舒服些。横批是:
甲 “珠联璧合”。
乙 很有思想性和艺术性。看来你们这指导员也是个才子啊!
甲 不知谁出的主意,让我赞美新娘,朗诵一首诗。不怕!我仓促应战,即兴赋诗。
乙 感情奔放,出口成章。
甲 “啊!玉珍,你是春夜明月的清辉,你是金色琴弦的音韵。”
乙 成了燕妮了。
甲 “你是爱情的化身,你是四美的佳人。田间劳作,你如精卫填海;窗前伴读,你似倩女离魂。你是我身边坚强的后盾,你是我心中圣洁的女神。你是东方的维纳斯,你是军营的王昭君。我永远永远地爱你呀,玉珍!”
乙 才子是不一样,听这语言多富有弹性。
甲 轮到玉珍出节目了,她唱了一段山东柳琴:“两用人才最可爱,军营处处百花开。满心欢喜唱不尽,一代新人长成才呀,哎嘿长成才呀,哎嘿哟哇哎嘿哟——”
乙 嘿,真来劲儿!
甲 这时候,副连长从团里开会刚回来,一听说我正举行婚礼,气喘吁吁跑了过来。
乙 抓姑娘的来了,你小心点。
甲 他进门就说:(英语:我祝你们快乐进步!)
乙 吓人哪!说的什么呀?
甲 “我祝你们快乐进步!”
乙 他也学起英语来了。